這幾天在 Threads 上一則貼文瘋傳一張擷圖。發文的網友說：「本來想參考一下別人的論文都在寫什麼，但這個 gemini 是可以出現的嗎？越看越疑惑。」
這則貼文兩天內累積了超過 2000 個讚、七十幾則留言。擷圖裡是某份文件的一條腳註，作者在一段論述後面附上一句類似「可另參相關組織現況」的說明，後面接的卻不是任何機構或期刊，而是一則 Gemini 對話分享連結，連結後面還留著分享頁面自動產生的模型版本與建立時間文字，一看就知道是直接從分享頁面複製貼上，沒有清乾淨。這張擷圖值得每個正在寫論文、寫報告的研究生認真看一眼，因為它把「查文獻查到偷懶」這件事，濃縮成一個再具體不過的示範。
這個案例，提醒了兩件事
先講清楚，用 AI 查資料本身沒有問題，我在《研究生該怎麼用 AI 才不踩線》裡談過，AI 拿來找方向、擴充關鍵字、幫你把一堆文件濃縮成摘要，這些都合理。這個案例真正提醒我們的，跟「有沒有用 AI」無關，跟另外兩件事有關。
第一個提醒，是別把 AI 自己講的話，當成外部事實引用。像「可另參相關組織現況」這種語感，是在告訴讀者：這裡有一個可查證的機構或資料，去看看它現在的狀況。可是連結點開，其實是一段 AI 聊天紀錄的分享，也就是模型自己生成的一段回覆，不是任何組織發布的現況報告。這中間很可能發生的事，是作者問了 AI 一個問題，把回覆內容當成論述寫進正文，再把「AI 回答我的那個網址」直接當成參考文獻放進腳註。AI 講的話有沒有查證過是真的，跟它有沒有一個連結可以點，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，這種寫法很容易把兩者混為一談。
第二個提醒，是介面文字沒清掉這件事本身透露的訊號。分享連結後面留著的建立時間、模型版本這類系統字樣，不是作者自己寫的。這種文字會出現在正式文件裡，通常代表一件事：從複製連結到送出文件之間，沒有一次真正逐行讀過那段內容。這與其說是格式疏漏，不如說是提醒我們，送出前少了那道逐字核對的關卡。
你的文獻回顧裡，有沒有藏著同一種偷懶
這個案例看起來極端，容易讓人覺得「我才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」。但把這兩個提醒拆開來看，你會發現它們其實很常見，只是通常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痕跡。
先看第一個。你有沒有讀過 AI 幫你整理的某個領域現況、某個理論的沿革、某位學者的立場，讀完覺得寫得很順、很像那麼回事，就直接搬進文獻回顧，卻沒有回頭找到它引用的原始文獻，確認那些說法真的存在、真的是那個意思？這跟前面那種「可另參⋯⋯現況」的寫法是同一種傾向，只是你留下的不是一個分享連結，而是一段讀起來煞有介事、卻沒人查證過的敘述。
再看第二個。你有沒有在截稿前的最後一晚，把 AI 幫你潤過的段落、生成的圖表說明，一股腦貼進稿子，然後因為時間不夠，沒有從頭到尾再讀一次？前面那個案例留下的介面文字，只是「沒有最後校對」這件事剛好被看見了，換成是你，可能不會留下這麼好認的痕跡，但少了那道校對關卡，風險是一樣的。
三個問題，分辨你手上的是引用，還是聊天記錄
查文獻和引文獻時，與其事後靠運氣沒被發現，不如在下筆前就自問三個問題：
這筆引用，我點得開原文嗎？不是點得開某個連結，是點得開一份真的存在、有作者、有出版單位或期刊的文獻本身。
這句話的出處，是一個可查證的機構、期刊或書籍，還是一段對話視窗？如果答案是後者，它就不該以「參見某某現況」這種語氣被寫進正文或腳註，它最多只能是你自己動手查證前的一個起點。
拿掉「這是 AI 告訴我的」這個理由，我還能不能用別的方式證明這句話是真的？如果答案是不能，這句話現在還不能出現在你的論文裡。
這三題如果有一題答不出來，代表你手上這筆引用還停在「AI 幫我找到的線索」，還沒走到「我確認過真的存在、真的這麼說」那一步，先別急著放進稿子裡。
查文獻能偷快，不能偷查證
AI 可以幫你把找文獻的時間從幾天壓縮成幾小時，這是它真正的價值。但查證這件事，壓縮不了，也外包不掉。你在《AI 使用揭露＋倫理自檢》裡會看到，揭露自己用了 AI 從來不是問題，真正的紅線是「AI 生成的事實、資料與引用，我有沒有逐一查證為真實存在且正確」。前面那個瘋傳的案例，問題從來不是用了 AI，而是把 AI 講的話，直接當成不用查證的事實，貼進了本該最嚴謹的地方。
如果你想更系統地把找文獻這件事做對，而不是停在「問一問 AI」，可以接著看《找文獻為什麼該用 AI Agent，而不是把 ChatGPT 當圖書館》，裡面談了逐筆 DOI 驗證與可稽核檢索流程，是把這道查證關卡，從「靠自己記得要查」變成「流程本身逼你查」的做法。
送出稿子前，回頭把每一筆看起來像是 AI 幫你找來的引用，再讀一次，問一次前面那三題。這道關卡，沒有任何工具可以替你把關，只有你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