▲ 論文不必等題目定了才開始，第一張卡片就是起點。
研一下學期，怡君的資料夾裡已經有八十幾篇文獻的 PDF 檔案。每篇文獻都畫了重點，有些還貼了便利貼。指導教授問她論文寫得怎麼樣，她說：「還在讀文獻，等題目確定了就開始寫。」
那是三月。到了隔年三月，電腦硬碟裡的文獻檔案變成一百五十篇，但打開論文檔還是只有一張封面。
很多研究生都有類似的想法：題目要先定，文獻要先讀完，才能開始寫。聽起來很合理，問題是文獻永遠讀不完，題目也很少是靠讀就讀出來的。比較常見的情況是，題目在你讀、記、想、寫來回幾輪之後，才慢慢清楚起來。
換句話說，論文不是從題目定下來那天開始的，而是從第一天的筆記就開始累積。
我把這個做法整理成一個四步循環：讀、記、想、寫。先看這支兩分鐘的動畫，再往下讀每一步的細節：
▲ 兩分鐘看完四步循環，下面逐一說明怎麼做
第一步，讀：帶著一個問題去讀
怡君的一百五十篇，問題不在讀得不夠多，而在沒有方向。從第一頁讀到最後一頁，每篇都覺得有道理，讀完卻說不出哪篇跟自己有關。
換一個做法：開始讀之前，先寫下這週想弄懂的一件事。 例如：
在職研究生為什麼常常延畢？
這個問題不用很成熟，也不是你的論文題目。它只是一個濾網，讓你在讀的時候知道該找什麼。
讀的時候，只找跟這個問題有關的段落，其他先略過。一篇實證論文可以先看摘要和結論，判斷它有沒有回答你的問題；有，再回頭細讀研究方法和結果。這週的問題回答得差不多了，或者發現它問錯了，下週就換一個更具體的問題。
想要更完整的讀法，可以參考〈研究生怎麼讀文獻跟報告指定閱讀〉，裡面有精讀、略讀、查讀三種讀法的分工。
第二步，記：每篇一張卡片，只寫三行
讀完一篇，很多人的筆記是一整頁的劃線摘抄。看起來很認真，三個月後再打開，常常想不起為什麼留著這句話。
我的建議是：每讀完一篇，用自己的話寫一張卡片，只寫三行。
| 欄位 | 寫什麼 | 例子（示意） |
|---|---|---|
| 主張 | 作者認為什麼 | 工作時間不穩定，拖慢論文進度 |
| 證據 | 他用什麼支持這個說法 | 訪談 12 位在職碩士生 |
| 跟我的問題 | 這篇對我有什麼用 | 可以對照我的受訪者 |
前兩行是在檢查自己有沒有讀懂。如果用自己的話寫不出作者的主張，代表還沒讀懂，再回去看一次。
第三行最重要，也最常被跳過。「跟我的問題有什麼關係」逼你在讀完的當下就做判斷：這篇支持我的想法、反駁我的想法，還是提供了一個我沒想過的角度。有了這一行，卡片之後才能直接搬進文獻探討，而不只是一堆別人的句子。
卡片用什麼工具都可以：紙本卡片、Word、Excel、Notion、Zotero 的筆記欄位。重點是格式固定、找得回來。如果真的想留原文，就加在卡片底下，並記好頁碼，引用時才查得到。
第三步，想：每天十分鐘，寫研究日誌
卡片記的是別人說了什麼。研究日誌記的是你自己在想什麼。
每天花十分鐘，寫三件事：
- 今天卡在哪裡：例如「找不到在職生延畢的全國統計」
- 冒出什麼疑問：例如「延畢是因為工作，還是題目太大？」
- 哪兩篇文獻的說法互相矛盾：例如「A 說是時間不夠，B 說是指導關係」
日誌不用寫得漂亮，它是寫給明天的自己看的。一句話、幾個關鍵字都可以，日期一定要寫。
這三件事看起來很瑣碎，但它們正好是研究問題的原料。「卡在哪裡」告訴你資料在哪裡缺口；「疑問」是研究問題的雛形；「文獻互相矛盾」更是寶藏，兩派說法打架的地方，往往就是一篇論文可以切進去的位置。
很多人覺得自己「沒有想法」，其實是想法出現的時候沒有記下來，隔天就忘了。十分鐘的日誌，就是把這些一閃而過的念頭留住。
第四步，寫：每週一段三百字
讀了、記了、想了，最後一步是寫。
每週從日誌挑一個想法，寫成三百字的論文段落。 三百字大約是一個段落：一個主張，兩三個支持它的文獻或觀察，一句收尾。例如，你可以從日誌那句「A 說時間不夠，B 說是指導關係」出發，寫一段比較兩篇研究的論證，並說明你傾向哪一邊、為什麼。
這一段不必是最終版，也不必放在論文的哪一章。它的用處有兩個：
- 讓你練習用論文的語氣說話：從筆記到段落，中間有一段需要練習的距離，越早開始練越好。
- 讓你看見自己缺什麼：寫到一半寫不下去，可能是缺一篇關鍵文獻、缺一個概念的定義，或發現自己其實還沒想清楚。
這個寫不下去的地方，就是下週要回去讀的問題。循環就這樣接回第一步。
繞一圈，問題就更具體一點
讀、記、想、寫，繞一圈又回到讀。每一圈，問題都會更具體一點。
以怡君的例子來說，第一圈的問題可能是「在職研究生為什麼常常延畢？」幾圈之後，可能收斂成「在職碩士生與指導教授的會談頻率，跟論文進度有什麼關係？」這時候，題目差不多就出現了，而且你手上已經有支持它的卡片、日誌和段落。
更重要的是，這些累積不會白費。繞了幾圈之後，你會發現：
| 你累積的 | 會變成論文的 |
|---|---|
| 閱讀卡片 | 文獻探討 |
| 研究日誌 | 研究問題與研究方法 |
| 每週的段落 | 初稿 |
這張對應表不是說卡片直接貼一貼就是第二章。卡片要重新分類、排序，找出文獻之間的對話，才會變成文獻探討（可以參考〈文獻探討到底在做什麼？〉）。但從一堆卡片整理出一章，跟從一個空白檔案開始寫一章，難度差很多。
一週的節奏
如果想從這週開始試，可以這樣排：
- 週一：寫下這週想弄懂的一個問題（讀）
- 週一到週五：每讀完一篇，寫一張三行卡片（記）；每天收工前花十分鐘寫日誌（想）
- 週末：從這週的日誌挑一個想法，寫一段三百字（寫），並把寫不下去的地方，變成下週一的問題
每天加起來，大概是讀一兩篇文獻、寫一兩張卡片、十分鐘日誌。對時間零碎的在職生來說，這比「等有空再一口氣讀完」實際得多。如果每天開機時還是不知道從哪裡下手，〈論文卡在開機那一刻〉有五個每天都用得上的小方法，可以和這個循環搭配。
兩個常見的疑問
題目要不要先跟指導教授確認？
要，但不必等題目確認了才開始讀和寫。你可以帶著這週的問題、幾張卡片和一段三百字去跟老師討論，這比空手去問「老師，我該寫什麼？」更容易得到具體的建議。老師也比較能從你寫的東西裡，看出你真正感興趣的方向。如果老師要你「先寫點東西」卻不知道從何下筆，〈教授叫你先寫點東西，到底要寫什麼〉有更細的拆解。
可以用 AI 幫忙嗎？
AI 可以在循環的某些環節當陪練，例如讀完一篇之後，請它問你這篇的主張和證據是什麼，檢查自己有沒有讀懂；或把你的日誌丟給它，請它提出反方意見。但卡片要用自己的話寫，段落要自己寫，這個循環的價值，就在於逼你自己想清楚。AI 給的文獻一定要回到原文查證，使用前也要先確認學校、系所對 AI 使用的規定。
結語
開始寫論文的第一天，不需要題目，只需要一個問題和一張卡片。
如果你想要有人每天替你排好下一步，讓這個循環轉得下去，我把一整年的寫作心法和每天的小任務，排成了一份日曆：《論文日課 2027》。365 天，每天一則心法加一個今日任務，照臺灣的學年節奏，從開題一路寫到口試。附的 Word 寫作週誌有每週的計畫與回顧欄，正好用來寫下這週寫不下去的地方、排定下週要讀的問題；Excel 進度追蹤表則能記下每天的寫作分鐘與字數，看見自己一圈一圈往前。
今天就可以試：寫下這週你最想弄懂的一件事，然後讀一篇跟它有關的文獻，寫一張三行卡片。這張卡片，就是你論文的第一塊磚。
常見問題
題目還沒定，可以先開始寫論文嗎？
可以，而且建議這樣做。題目很少是讀完所有文獻之後一次想出來的，比較常是在讀、記、想、寫來回幾輪之後才慢慢清楚。第一天不需要題目，只需要一個這週想弄懂的問題，例如「在職研究生為什麼常常延畢？」，帶著它去讀，每讀完一篇寫一張卡片，論文就已經開始累積了。題目的最後確認，仍要和指導教授討論。
閱讀筆記要怎麼寫，才不會讀完就忘？
每讀完一篇，用自己的話寫一張卡片，只寫三行：作者主張什麼、用什麼證據、跟我的問題有什麼關係。不要只抄原文，抄下來的句子三個月後常常想不起為什麼留著它。第三行最重要，它讓這張卡片之後能直接接進你的文獻探討。
研究日誌要寫什麼？跟閱讀筆記有什麼不同？
閱讀筆記記的是別人說了什麼，研究日誌記的是你自己在想什麼。每天花十分鐘寫三件事：今天卡在哪裡、冒出什麼疑問、哪兩篇文獻的說法互相矛盾。日誌不用寫得漂亮，它是寫給明天的自己看的，累積下來會變成研究問題與研究方法的素材。
每週寫三百字，真的有用嗎？
三百字大約是一個論文段落。每週從日誌挑一個想法寫成一段，一學期就有十幾段可以拿去和指導教授討論的文字。更重要的是，寫不下去的地方會告訴你缺了什麼，那就是下週要回去讀的問題，循環因此能接著轉下去。
